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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镜》:为“好评”而活是很愚蠢的

沈杰群来源:中国青年报(2016年10月28日11版)

如果你的人生彻底被他人的评分、点赞定义了,那是怎样一种滋味?从现实交往到社交网络,世间所有相遇都转化为标准化考试:你要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嘴角上扬的弧度,你需谨慎追随办公室里的“主流”价值观,你先做调研再庄重发出一条朋友圈照片,你遭遇劣质服务得忍住愤怒再挤出一抹谄媚的笑……总之,在那种时空里,你存在的意义,全由他人的点赞或评分决定,活成他人喜欢的模样比什么都重要啊。至于什么缘分、个性、自我……请通通忘掉吧。

这是新一季《黑镜》第一集《急转直下》描绘的场景。女主角向来迷恋手机评分机制,她鄙视同住一屋、举止“粗俗”的低分弟弟,绞尽脑汁琢磨怎样发照片显得优雅而有趣。为了攒够住进优质社区的评分,她打算抓住给新婚旧友当伴娘的契机,争取上流社会的好评。可惜事与愿违,一场途闹剧后,女主角苦心经营的分数一路暴跌。而最令她寒心的是,原来旧友的邀请并非真心,只不过也是赢取好评的套路罢了。

《黑镜》虚构出一个“好评即正义”的荒诞社会,随性的人注定不讨喜。对好评的欲望越多,你就活得越辛苦。有网友看后坦白,知道为好评而活是很愚蠢的,但现实中自己的确做不到无视好评。

进入网购时代后,作为买家的我们极易受到恍若上帝的“礼遇”。近来点外卖频率高,见识了送餐员的花式“求好评”。以往除非服务态度恶劣,我会习惯性在点餐App上打个5星。毕竟风里来雨里去,赚辛苦钱不容易。可当下送餐员对于评分的执念已然愈演愈烈。

有的请求令我哭笑不得,有送餐员边飙车边打电话求我先点“确认送达”来躲避超时惩罚,或者送餐后发短信说:“你的一个好评我多赚2块,一个差评罚我20。”如此悲情,不给好评我还有心肠吗?!有的道歉令我不明所以,比如短信开头就是“刚才让您久等了真的很对不起,请您谅解……”我瞬间懵了!明明这小哥速度堪比闪电侠,远快于App显示的送餐平均值,且我从未催单。而有的礼仪简直令我受之有愧,送餐员猛然立正,满脸恳切,“唰”地来个90度大鞠躬:“请给我们5星好评吧!”

送餐员的夸张言行,让我不由想到《黑镜》里人际交往的态度——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一方面,网络好评机制反而让人变得很不自信,即使产品优质、服务到位,人们依然担心得不到顾客对等的肯定,患得患失,从而耗费大量精力在多余心思上;另一方面,“评分至上”的观念,让有些个体与公司一味追求人际关系,却忽视工作能力或商品质量,失去真正决定命运的筹码。

当不自信与“好评欲”一旦走向极端,不可避免会演变为一出闹剧。有些网店花大价钱买“僵尸粉”“水军”刷好评,导致我们买家无比心累,除了货比三家,还得仔细鉴别评论真伪。我看见有顾客买到次品又退换无门,在网店评价区直言两句,竟被气急败坏的店家大骂“神经病”——理亏还乱咬,以后谁敢买你家商品呢?

有些“求好评”行为则颇有“好评绑架”嫌疑。我有几个朋友参加企业招聘,都遇到“面试直通卡”——必须在朋友圈分享宣传链接或照片,然后在某时间点前集齐一定点赞数即可进入面试。熟人自然愿意路过点赞,举手之劳嘛。朋友圈人太少怎么办?赶紧加好友!不管认不认识,先加了救急再说。折腾完整个朋友圈人际网,大家终于清醒过来,这和工作岗位有一丁点关系吗?感觉根本不像诚心招聘人才,而是一种相当狡猾的营销手段啊,利用年轻人求职心切来“骗关注”,免费宣传自己的品牌。

“想想这个朋友圈点赞也搞得很道德绑架啊!”有网友如此表达对《黑镜》第一集的感想。除了被商业逻辑玩弄,我们社交网络上的人际关系何尝不被裹挟其中?因太在意“点赞之交”,朋友圈孕育出大批顾影自怜“玻璃心”,让我们一度受到困扰:你屏蔽了某微商好友的刷屏,对方偶然知道后竟直接拉黑、“绝交”;你只是漏看了好友那条“大日子”消息,缺席热闹的“点赞席”,就被严厉指责“不关心朋友”;有人发一条酝酿许久的状态,因无人回应而陷入自我怀疑中……

不点赞是错,点赞也可能错。有些点赞纯粹代表“已阅”“关注”之意,毫无感情色彩,但稍不留神就能碰上雷区。比如朋友圈一哥们儿发状态,哎,旅途被动物咬了,钱包丢了。10分钟后,他又补一句:“点赞的人都什么心态啊?!”——可以想象,这一刻,几部手机前浮现同一种尴尬脸。点赞须谨慎。

从前,网络好评机制只是一颗鼓励的糖果;现在如酒,浅尝辄止尚且醇美,沉溺其中便不可自拔,劳心伤身。会不会有一天,我们真的拒绝相信现实交汇的痕迹,而一头栽进手机,依赖活在点赞好评里的彼此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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